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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皮 于 2026-5-15 23:17 发布于 [生活/情感/求助] 点击:16 回复:3

5.12地震因为时间、地理距离的关系一直感触不深,直到看到这篇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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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等哈

作者:抖音账号 @李不陋

提示:文长(其实有点太长了)。抖音版本有配乐,可能更催泪。

我妈后来再也不说“等哈”了。

她以前很爱说。

锅里的水开了,她说:“等哈。”

有人来改裤脚,她说:“等哈。”

我姐要她买发卡,她说:“等哈。”

我饿了,扯她围裙,她也说:“等哈嘛,幺儿,锅头还煮起的。”

四川人说“等哈”,不像拒绝。它软绵绵的,像一块热帕子,搭在人心口。意思是事情还在,日子还长,先莫慌。

可是后来,我妈不说了。

她开了一家小小的裁缝铺,在新修的街边。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:改衣服,锁边,换拉链。店里有一台老式缝纫机,脚一踩,哒哒哒地响。窗台上摆着针线盒,红线、白线、蓝线,绕得整整齐齐。墙上挂着软尺,一端已经磨白了。

镇上的人都晓得,陈桂芳改衣服快。

有人拿裤子来,说:“陈嬢嬢,我下午要穿,来得及不?”

她马上接过去:“来得及。”

有人说:“不急,你空了再弄。”

她也说:“现在弄。”

只有熟人会笑:“你现在啷个一点都不拖了哦?以前喊你改个袖口,你都要说三回等哈。”

我妈听了,只把线头咬断,说:“人老了,手脚慢,早点做完稳当些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,头低着,眼睛盯着针脚。缝纫机旁边有个抽屉,抽屉总是锁着。钥匙用一根红绳系在她脖子上,红绳很旧,贴着皮肤,颜色发暗。

我小时候总想开那个抽屉。

她不让。

我问里面装的啥子。

她说:“旧东西。”

我说:“旧东西还锁起?”

她看我一眼:“你懂个铲铲。”

我就不问了。

我晓得里面有我姐的东西。

我姐叫陈小满。

她不是五月小满那天生的。她是冬天生的,生下来很小,像只没毛的小猫。我爸说怕养不大,取个小满,讨个圆满。我妈嘴上嫌土,说“你这个人取名字像称粮食”,但喊得比谁都顺口。

“小满,拿碗。”

“小满,把弟弟牵到。”

“小满,莫在屋头疯。”

我姐比我大五岁。她扎两个辫子,辫子老是歪,一边高一边低。她不承认,说是我眼睛斜。她写字好看,作业本干净,连橡皮都切成小方块用。我的铅笔一头咬得全是牙印,她看见就骂:“你属老鼠的嗦?”

她还爱管我。

我出门不系红领巾,她追出来给我系;我吃饭掉米粒,她用筷子头敲我碗边;我走路踢石头,她说:“你再踢,鞋烂了妈又要骂。”

我嫌她烦。

她就说:“瓜娃子,没得我你早就遭妈打死了。”

我们家以前不在现在这条街。老街窄,铺子挨着铺子,门口一到夏天就摆满竹椅。男人些打牌,女人些择菜,小娃儿从桌子底下钻来钻去。远处是山,山看起来很近,天一阴,像要压到屋顶上。

我妈那时候就在老街口摆裁缝摊。

一张木桌,一台缝纫机,一个装碎布的竹篮。她什么都改:裤脚、袖口、拉链、书包带、窗帘边。老街上的人都叫她“陈裁缝”。她嘴快,手也快,一边踩机器一边跟人摆龙门阵。

“你这个裤子买大了嘛。”

“莫扯,腰围胖了就是胖了。”

“娃儿的校服不要改太短,长得快。”

我姐最喜欢坐在她旁边看她踩缝纫机。脚一下一下,机器就哒哒哒跑,针尖把布吃进去,又吐出整齐的一条线。我姐说长大了也要当裁缝。

我妈说:“当啥子裁缝?眼睛熬瞎,腰也坐弯。你好生读书,以后坐办公室,吹空调。”

我姐说:“我就要学。”

我妈说:“等哈嘛,等你考完试,妈教你踩。”

我姐就撇嘴:“你每回都等哈。”

那年五月,学校要准备六一节目。

我姐她们班跳舞。她站第二排,不是最前头,但她说第二排也很重要,因为转圈的时候会露出来。学校发了一条红裙子,料子薄,腰大了些。她拿回来让我妈改。

那天傍晚,天闷得很。锅里煮着青菜稀饭,我妈在门口给人改一条西裤。那人急着第二天去成都,说裤脚一定要今晚拿。

我姐抱着裙子站在旁边。

“妈,你先给我改嘛。”

我妈没抬头:“等哈。”

“明天排练要穿。”

“晓得了,等哈。”

“你不要又忘了。”

我妈把线头一扯,嘴里叼着针,说话含含糊糊:“我脑壳又不是筛子。”

我姐把裙子展开。红裙子被晚风吹起来,像一小团火。她在身上比了比,问我:“好看不?”

我那时候六岁,只顾蹲在地上玩玻璃珠,随口说:“丑。”

她一脚踢过来,没真踢到我。

“你才丑。”

我妈看她一眼:“莫闹。裙子放屋头,晚上给你改。”

我姐问:“真的?”

我妈说:“真的嘛,啷个这么烦。”

晚上我妈没有改。

吃完饭后,又有人送来一床被面,说明天女儿出嫁,要锁边。我妈嘴上说“你们这些人,早不拿晚不拿”,手还是接了。她一直做到很晚。缝纫机哒哒哒,灯泡上停着小飞虫。我和我姐趴在床上写作业。

我姐写完了,就拿那条红裙子在身上比。

她小声问我:“陈小川,你说妈明天早上会不会改?”

我说:“不晓得。”

她说:“你喊她改。”

我说:“我喊她有啥子用,她又不听我的。”

我姐哼了一声:“那你明天不要吃我买的冰粉。”

我说:“我才不吃。”

她说:“你不吃算了,我给冬冬吃。”

我马上说:“那不行。”

她笑起来,笑得很小声,怕被我妈骂。

第二天早上,也就是五月十二号。

我记得那天我姐起得很早。她把红裙子叠好,放进书包,又拿出来,又放进去。她头发没扎好,左边辫子高,右边辫子低。我妈在灶边煎鸡蛋,油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。

我姐站在缝纫机旁边,说:“妈,你昨晚没改。”

我妈把鸡蛋翻了个面:“回来改。”

“下午要排练。”

“中午回来改。”

“中午时间不够。”

“那晚上改。”

我姐不说话了。

我低头喝稀饭,烫得舌头疼。我妈把煎蛋分成两半,一半给我,一半给我姐。我姐把她那半块夹到我碗里。

我说:“你干啥?”

她说:“吃嘛,长得矮墩墩的。”

我说:“我不矮。”

她说:“你矮。”

我把鸡蛋夹起来咬了一口。边上焦焦的,很香。

我姐背书包出门时,又回头说:“妈,晚上一定要改哦。”

我妈正在刷锅,没好气地说:“晓得了,喊魂哦。”

我姐站在门口,不走。

我妈回头:“又啷个?”

我姐说:“你莫说等哈了。”

我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好,不说等哈。晚上就给你改,行了嘛?”

我姐也笑了一下。

她那天穿白衬衣,蓝裤子,红领巾没有系端正。走到巷口时,她回头喊我:“陈小川,放学等我,姐给你买冰粉。”

我说:“我要红糖多点。”

她说:“晓得,嘴巴精得很。”

然后她跑了。

辫子一甩一甩的,像两根黑色的小尾巴。

那天中午,我没有见到她。

我们低年级放得早,我跟几个同学在校门口买泡泡糖。太阳很大,地上白晃晃的。我看见我姐从操场那边跑过去,怀里抱着那条红裙子。她跑得很急,差点撞到一个老师。

我喊:“姐!”

她没听见。

也可能听见了,但没回头。

后来我常想,如果那时候她回头,我也许能看见她最后一次笑。可她没有。她只顾着往教学楼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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